• 2009-06-20

    《清醒纪》:时间这样过去就很好。 - [『 Review. 』]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luyisen.blogbus.com/logs/41274852.html

     

    “有一些盛名繁华之下结束生命的人,也许是因为长久反复的自省。华丽的表演者,在形式感之中忘记了自己的所求。而清醒的表演者,听到内心的声音,并试图表达、只是,表达之后,入戏和出戏虽只有一步之遥,但太过投入,最终惘然于内心的途径该通往何处。”

     

    “……清醒的人不代表能够控制自己。他看到问题,挣扎得剧烈。反倒失去了某种定向之后的简单与安稳。”

     

    “若对自己有太多自省,触摸到的生命之深渊,便更暗更长。”

     

    许久未读安妮宝贝,重翻时还是偶有惊动。更加清楚她的好,以及不适宜自己的某些思辨。年岁渐长的最大好处或许就是能更为客观地去认知。再看《清醒纪》,蓦然发现这是一本于我于她都颇具意义的书。自己得以深入她的起点便是它,而它是她的第一本散文集。从它之后,我们各自探寻出一片新天地。

     

     

    零五年的一个雨天我将它买下,素雅的封面很是招人。一路奔回家把它从几本书中间取出来的时候,它被裹着一层湿气,读起来十分舒心。那时我正经历一场纠葛,身心俱疲。按着泛黄的纸张阅着,竟有些朗读的冲动。后来慢慢买她从前的书,等将来的作品。我其实不太欣赏前几本,的确有着极重的网络文学风格,情感略显矫揉,结构混乱,标点胡用。但她是世纪初文坛的一个惊奇,文艺女青年们争前恐后地穿上布裙球鞋,模仿她的口气抒情愤世。

     

    一个好的作家最应具备的品质中肯定有“清醒”这一条。突来的名利并没有冲昏她,她没有像今日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若干所谓的“作家”一样立马换上暴发户的衣裳拥抱潮流。她并没有这样。一个写字的人最应拿出来的只能是文字,她同样清楚写作需要的是精工细作与坚忍顽强。

     

     

    十年不短也不长,但足够她变得富足,足够她再爱几场,足够她怀孕生子,也足够她完成进化。

     

     

    从最初的极端到如今的清谈,她的敏感与深刻如影随形。而我认为就在这两种状态的中间地带却分外迷人,大概就是《清醒纪》的前后。情调正浓,禅思即来。《告别薇安》《八月未央》时的决绝大多褪去,《彼岸花》的浓稠是独立的,同样是她的一次过渡。自此后慢慢经历《蔷薇岛屿》和《二三事》,旅人的姿态依旧,只是她们随着她足迹开始向自然远方走去,对曾经的城市情爱有所远离。终于到了《清醒纪》,首次散文结集出版。散文本身便带有明显的坦诚意味,她终于正式坐下来讲讲自己。写的还是旧主题:孤独,爱,生活,价值观,时尚观,但其中的转变却有迹可循。

     

    往日开出的花被时光洗成淡色,先前它们的惹眼太沉,反而让这树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欲坠感,这是有危险性的。当浓烈开始学会收敛,树干与枝条也变得硬实而笃定,有了托起群花的力量,于是所有的美与实连成一体而又相得益彰。它早已不灿若桃花,但却以另一种模样引着他人的惊鸿一瞥。

     

     

    有人说她模仿杜拉斯,虽然偏激但是有些道理。我想阅读杜拉斯定然给过她很大的震动与启发,这从某些时期的写作风格和手法上可窥一二。但她毕竟不同于杜拉斯,杜拉斯跌宕的是人生,而安妮折曲的是心境;杜拉斯有一种为爱而生的劲儿,而安妮已经沾有隐者的超然。杜拉斯总是像尖细的刀刃,有着嗜血而不留情面的攻击,但有些不够开阔;安妮也有过类似的走向,但后来却演变成了刀片,懂得分寸和分力,稍缓了深入的力度也拓宽了四周的广度。

     

    那就是之后的《莲花》,我认为它是她个人玄思的一个高峰。《莲花》的可贵在于她对生命内核的摸索所冒的风险,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神。在《莲花》里,文字变为莲瓣,仿佛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纵使好看纵使勾人,但它并不惧怕它们的凋零,也就是说连文字都变成一种装点,它真正要供人咀嚼和消化的是仅余地那盆莲蓬——最珍贵的反而以最朴实的面目示人,它只为有心人。

     

     

    零七年我依然是冒着雨把《素年锦时》拎回家,逐字逐句的看下去,心也沉得如同落入深海的石,渐渐分不清当初与当下。这真像一场奇妙的轮回。写字的人和看字的人都以不可拦挡的架势抵达至此,个中滋味各人自了。

     

    《素年锦时》和《清醒纪》一样,对她来说都深具含义。只是这一次《素年锦时》更为实诚同时也更为朴实,这样一来也就隔开了一些人,他们摇头叹息或不置可否,因为她的无味而拂袖离去。因为当初只读了一遍就放下了,所以我不否认自己也并未完全参透,但我能感觉到这大概就是她的终极姿态,尔后不会再有多么剧烈的变化。冬秋夏春,起承转合。她如愿地完全退了出去,端着极为平静的口气去回忆和写字。这不是一种疲态,而是一种殷实。其实我也觉得,用《素年锦时》来当收山之作也未尝不可。

     

     

    我对她持有较大异议的便是她的出世态度。离群索居固然是有它的魅力,经她一写更是引人神往。并不是说这不好,而是因为她的读者中,年轻人不在少数,这种思想所散发的魔力迷住了许多。他们口口声声对桃园之世的喜爱,殊不知自己对这个社会尚不熟悉,指不定往后在享受名利时那些曾有过的遥想倒成了枷锁。所谓出世入世,是留给更以后的岁数去深究的主题,现在咱们还是尽情挥霍吧。

     

    其实有那样的胆识与资本进行实践的,也只不过是像她一样的极少数。年轻时尝尽冷暖,于滚滚红尘中看透爱恨,也就自然而然清楚隐世生活的难得,心甘情愿地掂着前半生的过往和积蓄,逐渐退出戏台,坐到席间,更为细致地回想从前与观看他人。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生一个孩子互相陪伴,给自己的转折一个纪念或是给往后的年月一个寄托。

     

     

    网络一直流传她的照片,从青年到中年,无论什么形象都有人围着指手画脚冷嘲热讽。人们不关心文学本身已经很久了,人们见不得他人的好更是太久。她是有些自恋的人,但也因知晓自身的不足而谦逊。先前看过那张她出席新闻发布会的照片,扎着麻辫儿,穿着布衣,脸因为没有施妆而有些油,有时还会有中年妇女的神情与感觉。他们笑她的平凡粗糙,直言内心的失望,他们甚至觉得那么一个女人面前摆着“安妮宝贝”这个名字是多么的可耻与蹩脚。他们始终不知道她的所求所想,更不清楚已经造成的自己对自己的贬低。她被误解的不少,大多都是些妄定之论。

     

    她或许也贪图过外表及浮华所带来的优越感,毕竟这是人的天性。但不知何时她崇尚起了古朴,坚持素面朝天任时间和风霜拍打,做起了自然主义的传播者。所以既然她坚持凭那般容貌面对所有,必定早已过了自己这道坎儿,他人的评说也就失了作用,与她无关。

     

     

    据说她最近又有了一本《月》,以某种我不甚欣赏的方式出版。我想我还是偏好她的纯文本写作,干干净净而且只从属于她和读者,原始而赤诚。

     

    月,这真是个能代表她如今境况的最好意象。阴晴圆缺都无妨,因为清美的光辉从不熄灭,即便它时有黯淡,即便它有时飘忽。它是冷凉,但正因如此才拥有让人理智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夜愈黑,月愈明。自知或不自知的明亮撒下来,迷途之士会得到指引,失己之人能看清周遭。

     

    花好月圆下,她枝疏叶朗,与君久相识。

     

    当她自觉适合,会和孩子分享自己的从前。《清醒纪》时她就想过生育,只是有不知如何与其谈及自己的忧愁。我想到了现在,这种担心应该消除了大半吧。

     

     

    “她在夜凉如水的庭院里闲坐,看到一轮圆月浑然高挂,花树璀璨,月光照射在暗沉的花朵和树叶上,闪烁出细碎的鱼鳞般光泽。白色流浪小猫轻悄地从竹林里跑出来,在院子里穿梭而过。青蛙在荷塘里叫着,伸展出来的绿色荷叶上滚动发亮水珠。重光轻轻把手搁在肚子上,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活跃地嬉戏蹿动。此刻她们共有一体。”

     

    “是的。世间任何平常的美好的事情,也就是如此了。”

     

     

    时间这样过去就很好。对她来说,这一切应该是总算能和幸福齐肩的。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

  • 很久沒看安妮的評論 結果一進來發現……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