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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31
蔡康永。 - [『 Life will go on. 』]
1.
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就开始我们的人生了。很奇妙吧?
我们哭了,才知道这就是伤心;我们跌倒,才知道这就是痛;我们爱了,才知道这就是爱。
2.
人生之所以值得活,就是因为人生是无法解说的。
如果有人坚持要为你解说人生,坚持他握有唯一的“正确答案”,宝宝,你听听就好,不要太当真,你也知道,他们自己的日子不一定过得很好,他们必须以“指导员”的身份活,才活得比较有把握。
你的人生就是你的,你感觉到风时,风才在吹;你把宇宙放在心里,宇宙才存在。其他的别人替你决定的、别人替你相信的、别人替你承认的,你也许要背负,但时候到了,你也可以放下。
3.
我不确定的事很多,而我不想确定的事,更多。
我只是比你早到而已,我也会比你早走。我趁着比你早到的这些时间,提醒你一些人生不宜错过的事,以及另一些,最好是错过的事。
因为和你说话,我才有机会常常回想最开始的我,你让我记起了许多我已经忘记很多的事啊,亲爱的宝宝。
4.
树。
看起来一直不理你。
实际上会一直给你力量。
5.
我们回忆起这一生几千次几万次慎重地掏出钥匙开锁,原来都是自作多情。
我们望着精巧的、复杂的、有时候甚至是美丽的钥匙,耳中隐约听到了人生的轻声讪笑。
6.
床见到我们的时候,我们都这么像小孩。床会不会以为我们从出生以后,就从来没有长大过,然后一天就躺在床上,死掉了?
7.
我们的快乐不持久、不坚固,相反的,我们的不快乐才有助于我们在险恶中生存。
忧愁,是我们的防御开关。而快乐呢,什么也不是。
原来,快乐是一场误会啊,是我们自己变出来的把戏啊,我们被设定是要烦心忧愁,而不是感觉快乐的啊?
8.
原来我们一直都这么固执的、硬要把美丽和爱情绑在一起,像我们小时候翻看的一本又一本画满美丽插图的爱情图画书那样,我们其实仍然偏好孩子气的爱情,不要掺杂钱财、地位,这些大人才考虑的事,我们只想祝福花朵般的美丽爱情。
9.
我不赞成比赛,我认为比赛时人类让自己不快乐的最勉强的发明之一。
苹果和玫瑰谁比较红?云和月亮谁比较白?什么呆子会对这样的比赛有兴趣呢?
宝宝,在你长大的过程中,会不由自主地加入一堆莫名其妙的比赛,你会被培养出胜负心,会一不小心就用成功和失败去区分别人。
这一点也没关系,我也仍然是有胜负心的人。只是,如果胜负之类的事情,开始让你不快乐了,开始让你怀疑你的存在了,或者,开始让别人不快乐和起怀疑了,那时,再听见警铃的声音就很够了。
等你长大,你就知道所有那些为了考试考前三名、为了争夺这个那个比赛的冠军所花费的汗水和泪水,恐怕灌溉不出一朵花啊。
10.
“人生本来就是由矛盾组成的啊。”
11.
亲爱的宝宝,将来如果有你喜欢的歌手,你要想办法去听他的现场演唱会,去跟其他和你一样喜欢他的人在一起。你不知道那个歌手会有名多久,你也不知道他会愿意活多久。你只能趁他还在的时候,让他变成你回忆的一部分。
有些人的生命没有风景,是因为他只在别人造好的、最方便的水管里流过来流过去。你不要理那些水管,你要真的流经一个又一个风景,你才会是一条河。
12.
旅行。
不是依赖出色的交通工具,而是依赖出色的旅行态度。
13.
做电影,常常是在比赛你可以坚持到什么地步。
做电视,常常是在比赛你可以放弃到什么地步。
14.
我们这边到处都是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人,但是好多人还是很寂寞,被寂寞折磨得疲倦。
15.
所以,我们也不能太高估,我们的爱。
虽然我们常常觉得,那是我们仅有的了……
16.
我很担心上学是把你带向平庸的第一步。
所以我实在很难放心地叫你去上学。
明明就有这么多值得教、值得学的事啊,在学校以外的地方。
17.
学校,是大人很一厢情愿的想法,常常是根本什么都学不到。
上学如果不对抗学校、不对抗老师、不恋爱、不失恋、不结交朋友和仇人,那,学校可能只等于专收年轻人的停尸间吧。
所谓学校,最后培养的是:斗志,这是很多学校唯一培养出来的东西。
宝宝,世界并不是战场,人生并不是战争,我们要那么多斗志干什么?
18.
亲爱的宝宝,我们知道不是只有人要工作,有些蚂蚁甲虫也都一辈子忙得不行。但我很介意的,是工作变成了人生的最大一幕戏,在这幕戏之前的,都是为了这一幕做准备;在这幕戏之后的,都是这一幕残余的尾声。
不必搞成这样吧。
19.
有些疑问听起来很天真,问出口,会让人觉得装腔作势。但那些问题如果对我很重要的话,我还是会问的,但只问我信赖的人,免得对方扑哧一笑。
我知道的,一个人可以被喜欢的量,恐怕是永无止境的。只是,一个人能‘感受’到的、被喜欢的量,是有限的。
大概就是你真正在乎的那几个人、那两个人、那一个人,能够改变这世界对你的意义吧。如果那几个人喜欢你、重视你,那其他的几万人、几百万人,他们喜不喜欢你,就是有关系的事。
但如果你身边的那几个人、那一个人,改变心意不喜欢你了。那其他的几万人、几百万人都会化成稀薄的空气,也许够你维持淡淡的呼吸,但你很容易就忽略这空气的存在了。
20.
人生最令我们留恋的,往往是那些我们讲再多也讲不清楚的事吧。
21.
宝宝啊,编卡通故事的人,可能一开始就发现:邪恶,并不是一件无聊的事。如果抱持很高的兴趣去描绘邪恶,邪恶很可能会变得太有趣、太吸引人、太灿烂、甚至太有深度。
所以,不要探讨它,只要敷衍地交代一下坏蛋想干嘛,点到为止,才安全。
我们大都对邪恶抱着很天真的态度长大,知道有一天,我们触摸到真正的邪恶时,我们会好好地大吃一惊。
22.
出发点伟大的革命,最后往往是卑劣地失败了。
因为那些革命者,只想改革自身以外的那个“世界”,而不是改革他自己。
可惜的是,所谓的那个“世界”,正是由无数个“自己”组成的啊。
你不革自己的命,哪里会有那么多个“世界”现成放在那边,等你来革命呢。
23.
照这样的说法,理想和现实好像是在河的两岸似的。
但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理想和现实是连在一起的,是互相形成的,是河跟河岸的关系。有怎样的河,就会有怎样的河岸;有怎样的河岸,就会有怎样的河。
理想常常不能全部实现,常常实现成很扭曲的样子,但只要实现出一部分,那个部分就变成了现实。
只要有人有新的理想,或多或少地去实现,那所谓的现实,就会相对应地改变。河水涨一点、河岸就退一点。河岸长了树,河水就会被期望要更清澈。明明是连在一起的事,就是会有人要把它们说成是永不交会的两界。
24.
人生没有信仰,既不可怜,也没有可骄傲的,只是没有这个需求罢了。
25.
不要把活着的时候,都拿来还债。
也不要等着别人来还债。
所谓的“付出”,常常只是我们实现自己梦想的方式,也许在实现的过程中,别人因此而受益,但这不表示别人就欠了我们的。
同样的,我们如果受了益,也不表示我们就欠了别人的。
凡是怀着“我在付出”的心情,活着怀着“我在还债”的心情,在这世界上生活下去的人,无疑都会不时兴起莫名其妙的感叹:“到底乐趣在哪里?”
没有活着的乐趣。
因为“欠债、还债”的关系,本来就是最乏味的关系,不时在两个箭头的这一边,就是在另一边,不然就是在中间,确实是一个很无聊的封闭路线,即使是从食道到直肠的路线,比起来也曲折有趣得多了。
只有活着但不知要干什么好的人,才会仿佛不会游泳的人抓住救生圈那样,把“我欠谁,谁欠我”当作是人生的理由吧。
你将来如果碰到了那些常常困惑又生气的,就是这批“人生的记账员”了,他们当然会困惑会生气的,因为,人生的账,是没办法记的。
人生,是没有账本的。
26.
亲爱的宝宝,我们人哪,从出生以后,就不断地被塞了满手的希望。机警的,会一路把别人硬塞给我们的希望随手丢掉,把手空出来抱自己的希望。不机警的,就这么抱着别人硬塞给我们的、乖乖活下去,也没有不可以,甚至也见不得比较不幸。
但是书啊,是我们塞给我们自己的希望,就算只是些妄想,割舍之时也不免挣扎。这,在还没出生的你看起来,挺傻气吧。
27.
虽然不能说得斩钉截铁,虽然平常很容易就会感到或多或少的不值得,但是我还是想要试着说出这句话:
宝宝啊,人生是值得活的。
小时候的我,并没有因此觉得接下来的人生好像会很复杂,反而兴趣盎然地翻着这些人认真写下来的话,想象着各式各样的人生。
我的灵魂太老了,我太早就闻够了衰老的气息,我只好倒过来活。
如果觉得衰老的气味太强了,就不知不觉地往游乐园的方向走去。如果太受宠爱了,就可能被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所吸引。
如果我们做的是在勉强彼此的人生,这种勉强造成的不安,是会干扰我,但还不足以掩盖那些很根本的喜悦和悲伤。
我一旦经历那些罪根本的喜悦和悲伤,我就还是相信:人生是值得活的。那些零碎的不安,没什么杀伤力。
纵然我是一个这么爱怀疑的人,我也愿意把这些怀疑,当成是人生值得活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也会有人觉得人生是不值得活的。
也会有人觉得想法是不值得这样花时间写下来的。
他们有他们面对人生的方法,跟我不一样,这本来就是一个冰与火都存在的世界。
宝宝啊,我是很好奇,你的人生会走向哪里?我甚至还在好奇,我的人生会走向哪里?
但愿当你也感受到这份好奇的时候,会欣然同意这好奇是乐趣,而不是负担。
然后有一天啊,宝宝,你也会微笑地点点头说:是啊,人生是值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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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游子意,最无情。 - [『 The shado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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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6
若水。 - [『 The shadow. 』]

我说过的,等我很会拍照和修片了,再给你们好好的拍很多很多很多。
我至今有限的生命里有几个贵人,从我还在吃鼻涕的童年,到现在破败颓靡的青春期,我都被她们拿着当宝贝对待,不管我是多么的丑陋、傻气、任性。
上一年的这个时候,这个姑娘的姐姐阿芝结婚了,我极其煽地写过一篇小文章,哭着码完,就跟我要嫁了似的。现在她很有效率的即将生娃娃了,想不感慨都难啊。
我惦记的是,一月那会儿我能否来得及赶过去,和她的家人一起呆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时间接到好消息,听到新生儿的啼哭,看到她生育之后宽慰的脸。
而照片中的这位待业姑娘也终于找到新工作了,虽然工资不多,可是不累而且体面。昨天把稀少的休息时间腾给陪我逛街上,在小街边摊吃东西的时候,我问完后回答她说,不累就好,不累就好,咱才不累得半死不活得去多挣那几毛。送走她的时候我一个劲儿的在后边喊,谢谢姐了啊谢谢姐了!她挺惊异的说,唉哟干嘛突然和我说这个了啊。看着她骑着小车往前飞,我还想说点儿什么,可是我说不太出来了,怕哽住。
能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爱的人幸福更好的事情?连我这么个自私要命的家伙都会在这种时候想,哪怕我一直不幸福下去,可要能够看到我的贵人们一直幸福下去,那也是好的,那也够了,我完全接受,心甘情愿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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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4
浅睡乍醒。 - [『 The shadow. 』]



当我最后一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抓着那条看不见的胳膊,叫着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我知道我要走了,离开这种窘迫的不遗余力的恐惧,离开下落不明的希望,回到同样下落不明的床上。我像一件被黑暗揉皱的衬衣,迎着嗖嗖的风拼了命地舒展,却永远带着不经受高热熨烫就没法恢复的可怜,不等我留恋那瞬间的穿越感,就被现实的衣架挂了起来,摊在逼仄的床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描写恐惧,是比恐惧本身还要可怕的过程。我小心翼翼坐起来,身不由己的失神,只敢偷偷的瞄窗帘缝钻过来的光,尽管它带给我的慰藉很少,可总比没有好。我爱上了它,所以我为它拍了一张照片,虽然看起来我好像没有那么爱它,可是我其实是很爱它的。我打算原谅睡眠不佳者的语无伦次,所以我跑过来说了这些话,我真是一枚善良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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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2
whatever you want. - [『 Life will go on. 』]
[一]
由于向班主任提出的申请,高三剩下的半年我都将靠着北边漏风的墙一个人过活。英语老师戏称我为“坐在独立王国中”,我的天为什么那天早读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文艺腔的措辞,到现在想想我还甚是费解,关键是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很感激她,那么看得起我,时不时都会绕到我的这个小边角来对我说,你得努力,我知道你行的。我能做的只有像个鼹鼠似的拼命点头,让她知道我很感激她。尽管英语作业每天都是老多老多的,可这并不影响我每天赞赏她的穿衣风格以及准点下课。
现在我坐在教室的东北角,可以随意地将双腿横出左边不怕碍着谁,毫无顾忌地在本子上涂涂写写描描画画,想找人说话了就从桌洞里掏出一本闲书来打发寂寞。只要我稍一挺直胸膛,总会看到南排与中排时多时少的有小朋友趴在桌子上呼呼补觉,我看着他们就会偷偷的笑,这应该就是我留恋的那部分,与此相似的是,课堂中途老师出去接个电话,大伙儿都要抓紧那一分钟用以扯淡,虽然狗日的女班长总会犯贱地吆喝我们。那天我在数学课上读完一段有关学生时光的细腻描写,无不舒服地靠着墙蜷起身子,斜对西南方向,再次环视着这间将我滞留于此的屋子,它和全中国大多数的教师没什么两样,半白墙绿下围,连日光灯的数目与排列都是如出一辙,大概没有暖气片子是它唯一的特色。因为这个另类的特色,一到冬天,我们都要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大衣,强忍着哆嗦,眯着眼睛去辨认黑板上铺天盖地的板书。我们只能靠着彼此呼出的二氧化碳取暖,这种不分你我的亲切实在是肮脏的够呛。如果不是下课时需要忍着更煞的寒气开窗开门,我怀疑不出半天我们都会被死气与臭气熏毙。到时候,我们这个班指定就红遍全国啦!
[二]
我想接下来的日子我的东西都会带着这股飘飘摇摇的闲散与紧促,有关我所剩不多的高中生涯,即使无波无澜,却也值得我拿出细心来为它做迟来的记录。和小畅说起来,再次提及自己言不由衷的书写,多少还是知道这是不正常的。我也要慢慢学着不顾廉耻的当众脱衣,只有完完全全的将它们褪掉,才有可能习得如何去更稳妥的将它们穿起。从前是不敢说,后来是不想说,最终是不会说。我困在一个干枯的窠臼里,尘埃与风声层层堆积,墨守成规,让我冲不破自己,也看不清世界。如果可以,我必会毫无迟疑地选择去当一个干净、坦朗、无忧无虑的人,拥有整洁的皮肤,直来直去的脑瓜,大大咧咧的举止。然而我这辈子我都注定与这些形容词们无缘,虽然想做一个人正常人的愿望从来都是那么的强烈。我经常会发现什么都是不够用的,除了忡忡的忧心,它们像奔腾不息的群马踩过我的安宁,一年又一年,竟踏出了奇异的土壤与漂移的绿洲。
[三]
大巴出了一个“历史上的今天”的功能,多么文艺又要人命。现在让我回头看一年前的自己,也会和大多数这样做的人一样,羞愧地拒绝认领。岁月催人老,不可思议的并非时光,而是死在前尘里无数的自己。相爱的反目成仇,恨过的再度亲昵,你左手一把尖刀右臂满是吻痕的缩在类似龟壳的教室里,度日如年,心猿意马,眼里面全是不合时宜的想法。
你气恼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毫无长进,骨子里流窜的还是那些狡猾的忧心,潜伏在发梢与皮下,随时袭向胸腔,可知可感的平和像泥鳅一样使你气急败坏。可是你没有任何立竿见影的药方,你只能揣着数量可观的忧虑,不停地归拢生活的花花草草。每天六点半的清晨走出地下室,骑一段气喘吁吁的车,在冰冷的教室里无所事事地写一些和以上相仿的酸性文字,夜晚归家的路上与老朋友胡侃狂聊,还极其不要脸地操着高分贝讲各种荤段子。
[四]
焦虑把我长年累月的摩擦,放在焦虑手心里的我比石头还要怯懦、柔软,磨掉了太多不经打的莽撞。我不再浪漫——焦虑的人们鲜有浪漫品质——这让我难过,而比这更让我浑身犯恶的是当一个人不再浪漫时,他知道浪漫是不值钱的东西,可他到底是后悔了,怎么唤它都唤不会来。我们每一寸刁钻的聪明都与一整片失去的愚蠢相对应,你妄图两全,尝试将天真与精明通通吞下,可是这多么具有挑战力,一不小心啊,你就会把自己给撑死。这就变得不好玩了,因为到了那会儿,你连不浪漫的权利都会消化排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