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我还是很爱牺牲几个晚自习来看王小波并且在班主任底下猥琐地嘿嘿直笑,要么狂写几篇无比废柴的影评,要么杜撰一些歪七扭八的小说。可是我知道,时间不允许了,时间就是让我们不准随性干自己想干的事儿的混账东西。地理稀里糊涂,政治看着犯吐,英语直线下滑,数学一无所知。我竟然还死心塌地的想考BFA,想去那里学电影,想认识那些牛逼的人们。

    也许不用几个月,我就会揪着头发指责现在浑浑噩噩的,整天看闲书不学习的自己,带着失败者的丧气。我始终觉得,好东西就是得不到,你越想得到的你越得不到,所以我也试过松懈松懈,可是刻意的行为总是导致适得其反的恶果,只会让我更加斤斤计较所谓理想所谓得失。

    秋天正和我一样,顶着不合时令的面貌尴尬着。去领略吧,就算拖沓的福气永远排在活跃的迷惘后面,也没有关系的,我真的不是从前那个憋着气与全世界为敌的傻小子了。不找借口不开脱,让自己像海绵一样泡在高三的染缸,他日拎起来,必是沉甸甸的收获。

  • 那年初二刚开,我自行车就被偷了,还是在学校,我的天我在学校都能让人把车顺去。你拖着我到处找,找到最后我嫌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说,算了不要了吧。你勃然大怒,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吼,我告你你别给我出这样,你他妈能不能别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啊。后来玩拉锯,斗到尾声我又无所谓了,你面对我的坦然又一次恨恨地骂道,你厉害啊你,你以为你什么都懂嘿。

    我想我就是假象命,直接点说就是爱装淡。对我来说,装逼太难太要命,于是自动习得装淡了。当年我看着你们拉帮结伙到处野,走路的时候将手撂在后背一甩一甩的得瑟,有点纳闷,那样到底有多累。压根没想到问自己,那你累不累。可凡事成习惯了,也就理所应当了。习惯是最冰冷的鸦片。装逼和装淡说穿了都是累,但别无他选。

    装淡的苦衷就好像你踩着一坨狗屎,不敢动,真不敢动,你怕一走开别人还没等你走远就指着后背说,哎呦看他那德性,别瞧平时挺干净的,原来也就一脚底沾粪还死挺的主。

    我现在应该还是很装淡,走路没声无甚突出的普通分子,毕竟我不会装逼,就只能装装淡了。所以你看啊你看,我改不掉的就是这么一逼样,不装就活不下去。

  • 看侯孝贤,看到最多的还是情怀。除却欣赏,甚至还会有一些可惜。这些老导演们,可以不露情绪地将机位定住,久久不动,接着是缓缓的平摇,或者溢满感慨的空镜头转场,看着看着你就没法不动容了。
      
    故乡的风把一切都吹动了,最初的日子,他为她扛着米袋一起往家走,中途看到人们在为露天电影做准备,风将幕布的一角掀起,有人连忙跑过去弄好,他与她继续往回走,沿着铁轨,仿佛预示着离散的命运。站在他和她身后的,是一整片故乡的风尘,而属于他们的那一抔,终会从他们身上散开来,回归前人遗憾的怀抱。这次用的还是他习惯的方式,抒情气质的以小见大,循着男女初恋的发展点牵引出其他的深层面。
      
      
    他想说的原本是很多的,说出来后还是那么多,却不是沉重的要命。大时代的微动,家庭维持的困苦,父辈间的隔阂,少年闯荡的艰辛,城市的险恶,人心的易改,感情的来不及与说不出,年月的白驹过隙。种种起伏都近乎被淡淡的笔墨描画出来,如同电影色调一样的浅,染着时光的尘埃与昏黄。因此当阿云突然离去,你也只会觉得,噢,就应该是这样吧——这种顺理成章的感觉。那些曲折的人事,在氛围的强大气场下,情节变成似乎是在为情怀服务的。
      
    当阿远离家北上,阿公与阿远话别,而这时给的是远景,你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能看到阿远单薄的背影渐行渐失于烟雾中,而阿公自顾自地放响了一枚鞭炮,爆炸声响彻在故乡的草间。这便是侯孝贤的大师风范了,克制而含蓄,靠的是慢渗的震动,而非庸常的俗点。所以他让阿远和阿云隔着小铁栅栏交谈;酒桌上阿云的拉背镜头里,阿远红着脸瞪着眼地望着她;阿云来探病,他送走她,站在门口,这时镜头替代着他的眼光,慢慢地摇至她的背影定格,像他深情的注视。以及许多看似繁多的远景和空镜,它们使抒情仅仅贴在故事上。当你看到那些人,在山林密叶间缓缓移动,在海边浓雾中默默远眺,如同他们的生活般无奈,而经年不改的车站与田地,也提醒着当下的物是人非,你总会隐隐捕捉到侯老的眷恋与伤怀。
      
    因此刚刚我会说可惜,因为它们如此珍稀。这些老导演们的态度和手法,大都有贯以为之的坚持,甚至有些泛旧。这些特点,放在从前是贵重的,置于现今却是珍稀的。当大师们一个个老去,作古,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电影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某个时代的产物。也许对我们来说,能够从不死的吉光片羽中窥视他们的思辨与格调,并将其薪火相传。然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他们只能是某个时代的褶皱,当时代如洪流般早已东去,他们也会平成一堆铅字传奇以供仰望。如今的他们,有的继续守己,有的开始揉新,无论怎样都是好的。因为他们总是在自己的底蕴上做架构,而不会贸然为了一时之快动了基石,来自于内心的忠诚不二与意识自觉让他们一生走来都这样光辉而踏实。比这些更为客观的是,这样的朴素姿态,只能越来越少,而不会再多了。
      
      
    最后的日子,阿云嫁作他人妇,阿远服完兵役归来,人去故乡空,他站在天地围观的中央,同阿公开始了又一次的闲聊。两个同是经历世事者,一个最年轻,一个最老迈。他们说着庄稼的长势和收成,断续而悠闲,全然不知自己现在是宇宙间最静止的安详。鸟鸣声渐起,故乡的风又吹起来了,厚云层飘到村庄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下面是整片的暗绿色。可是再怎么样,我们都能望到那一小块光亮,那就是侯老的情怀余地。预留着的是不可掩盖的情愫与念想,为他,为故乡,为时光,为所有的恋恋风尘。

  • 风打西北边赶来,大雁排着团结的小队列与其相伴,共同朝着南方攻城略地。这几天冷锋陆续地过境,但是秋老虎的威力着实彪悍。秋天的舒缓开始显山露水,阳光下的脸平出了光滑而不再像皱橘皮,随意卷起的棉衣袖子,提前光临的黄昏,以及迟迟不肯离去的早安晨之黑。

    操场腾给高一高二年级后,高三待毙生们这整年的课间操都要环着半个校区跑两圈,名曰锻炼身体。我能猜到那群狗头头们看到兔崽子们顶着烈日跑的狗喘直翻白眼,心里扑腾欲飞的快感。另外呀,昨天查到会考成绩全过了,看来明年夏天再倒霉也起码能捞着个高中毕业证书,再再拜谢小弥勒佛!

    太近的自己是不能常看的,太远的又显陌生。问题很多,多到让他学会甄别。自怜自艾将他养在自媚的盆里,长成困绝又带芽的土豆。穷酸的营养就那么一块,啃来吸去早已丧失意义。他曾经干脆地同原地踏步划清界限,在他看来,不思进取的耽溺就是罪过。不知道的是,那会儿的他还能有残忍的观察力,而现在却骨头发钝,血液含毒,几乎要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类无能者。归根结底,他能说出这些话,也无法代表他痊愈了。他也许能够阅人,可并不一定擅于阅己,这是他的劫难。我们提出问题,好像不是为了给自己看,而是给其他的谁,可是天真的人啊,除你之外又有谁能把它解决呢。假使能够这样不留情面地同自己对谈,也该是有救的吧。他现在把自己当成陀螺去抽转,许是为了弥补先前的固步自封,为了能去想去的地方,为了让自己向自信靠近一点儿,哪怕只有一点儿。

    这样绿瘦红消的好天气里,我似乎找不到比听林一峰更妙的事情。我多么羡慕他,将风帆雕成结实的脊梁,甩开各种破碎的飞机云勇往直前,难过不难过都只需一根烟的时间,经过几座城市也不过几包烟的功夫,幸运的话兴许还能像他一样,保住不朽的少年意气。

  • 我的确是厌倦了自己的心血来潮,意志力就像短命的秋天一样不着边际,临着我发现它的珍贵时,叶子都掉光了。

    胸无大志得以保全的是什么,平庸还是安宁,都不是,是平庸后安宁前的煎熬,只有这份煎熬是能够保全的,余下的都不完整。

    我决定顺从自己的直觉一些,稍稍勇敢地推倒不知所谓的价值观,乐意地做个偶尔狂笑、骂娘操爹、情绪反复的混账东西,你知道我最拿手的就是跟自己较劲儿。

    说话变成一件违心事,组织思维更是难上加难,心事变成已经咳出的痰含在嘴里,手边又没有任何值得承载的纸张,由于光天化日下的礼仪限制只能硬吞,你说这是恶心呢还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