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字儿是留给他日回头以作标识而记的,我承认我在给自己的矫情预备空间。

     

    每一刻都是过去时,压力随之倾巢而出,不确定感像烈日般暴晒而下。中午从学校出来,走上这条光阴负荷的街,每个摊每家店每处路口都熟悉的要死,大概的轮廓还是在的,可是如何都想不起确凿的细节与眉眼。我推着车子和妈妈边走边说,她逐渐发福的身材和不算好看的打扮让我如鲠在喉,我难受是因为我的懂事来得太晚,只是还好来得不算最晚。倘若走的摇摇晃晃,怎么都不能丢盔卸甲啦,我知道我所剩不多。我必须得懂点事儿了,心平气和的等对方把话说完,慢条斯理地回应与对待,别把脾气大当本事,那只不过是仗着别人的心意就不管不顾而已。

     

    不错过任何挑逗,也不为任何人等候。这话当初纯粹拿来说着玩玩的,可是现在我诧异地发现,现在的我真的就是这样。浅尝辄止都算不上的暧昧,是在冷酷解构与侧目不视之间倏忽而过的。这些天听《花天走地》听入了魔,小王子销魂的嗓音背后,是林老爷的字句血泪,其实想来,这爱早已是他一个人的事儿,也未尝不可容他如此独享下去。千女华可算熬出头了,那天在钱柜点了那首《飞女正传》,边唱边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和颦眉的神情,抱着吴彦祖飞驰于生死路途上,当时就觉得情绪复杂,想,这个姑娘早晚是要嫁的,她其实还是更适合扮演人妻的。只是没料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我们都想到了他,也都想到那首《姐妹》,终究轮到他唱她听。

     

    拥有些许或者沉重的傻逼过往曾经是那么的让我呼吸困难,也只有那样的人事混乱,才得以换取如今掌握尚且畅达的思想,再怎么拥塞,也不忘为自己腾出的一口气。

     

    在人群中选择不吭不响,于狂风暴雨中嘶吼鸣叫,每个人都应当有一段这样的状态,或者一秒,或者一生,即使算不上好,也大抵不会是坏事儿。

    我无数遍的质疑自己,这样一个经历匮乏感情空洞肚腹无物的家伙,究竟该不该将自己放置于过高的理想点,并且试图操纵杂乱的纹理去拿捏一张庞大的拼图,拿起来,却真的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那么就拿好它。这些话写出来,还是化成一堆俗套的自我励志,可是现在我只能写这样的东西。我知道我真的可以再次上路了,当我可以分清矫情与抒情的差别,我想我会凶猛地往回看。对于种种关乎未来的设想我既期待又害怕,可我想这是当下我所能抵达的,最佳状态。

  • 强烈的挣脱欲让你吃不好睡不着,别放下它们,千万别。你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如雷贯耳的自省,用以击碎一切的耽溺与傻气,而不是这些拖住手脚的缠绵悱恻的自怜。既然你拿自己的孩子气没有办法,那么你就得学着拿它有办法。你意识到了,必须引爆自己,炸毁软弱的灵魂,扒拉残存的硬核,重新组装,阖紧嘴巴,狼心狗肺。你只能用自己的神经质自救,你永远饶不了自己,我宁愿你永远这样,因为我永远无法忍受可笑的自己。

  • 四点半睡完一场不安至极的午觉,把刘海全部捋上去,摸着额头,眨眼都疼,胸口发闷。

    软塌塌地滚到床边,拉开窗,大雨将至的潮气吹进来,竟然觉得舒服。于是借着黑光举着书,伸直双腿,风还是粘稠迟缓地扫来扫去,但是总归松动起来。

    回忆是个力气活,写作也是,不巧的是绝大多数的写作都离不开永无止境的回忆,真他妈会凑。你费尽心血地记录感觉与行动的贴合度,然而与生俱来的美化能力又让你更添负担。今早回去翻看昨天我说的那些段子与段子,还是懊丧了,字里行间所涌动的迟疑齐刷刷地昂着头,像少年乖张的头发,随着光阴的吞噬而灰白、变短,但依然不服气,即便愈发坚硬,却多了些许的辛酸与硬撑。不单是倾诉的磕绊,更是某种质感的剥夺,年少的精血因为时光的偏差而变形,你无能为力,因为你老了,你连复述的立场站不稳,因为你怀疑。怀疑让你迟疑,循环下来,你的开口是如此的拙劣而拖沓。

    然而我自始至终都不想说后悔,没多大意思,给与是双向的,伤害也是,永远真切。鸡毛蒜皮的计较在直来直往的情感面前,不吹就倒,尽管曾经就是它让我们惨败。最后我感谢了所有,因为这让我成长,虽然不再青春。我刚把青春比作一场病,竟然就真的病了。可是这到底不是青春,只是青春的后遗症罢了。

     

    从来没有慢下来这回事儿,平静也不过是个自作多情的幻想。我还是得出门剪头发,它太长了,而我不能整天顶着如此的凌乱。

     

     

    回头不代表退后,我们即将远行,我即将远行。

     

     

    谢谢蔡健雅。

  • 2009-08-17

    温带病。

    我们顺着人流往北走,酷暑之下的闹市街区,挨着贴着地向前蠕动,脚下的斑马线被烤得飘飘忽忽,踩起来胆战心惊。我们散发着刺鼻的惊慌,捕捉着车流的间隙横穿而过,司机骂骂咧咧,行人还以白眼。

    后来我们闪进空调劲吹灯光昏暗的馆子里,坐下来吃吃米线聊聊天,几个小时后的员工进餐时间,我们转移到旁边围坐,继续进行。我们说了很多,有人心不在焉,有人热血上进,而我百无聊赖地跑题和走神,侧过头和小老师侃侃而谈。逆着光看过去,旁人突出的鼻梁截出的一小块阴凉特别顺眼,却遮不住我早已凸显的缺陷。我陷入了唇舌表达的残障,要么无休无止,要么一言不发。口不择言让我疲累,并且尴尬不已,每到太深的话题,我就无法接住,硬是把它给摔的不成样儿,谈不下去。当刘同学将第四碗米线解决完毕后,我们没头没脑地草草结束,决定各回各家。

    一推开门的温差,愣是让我哆嗦了几下,像是患上了莫名其妙的温带病。“莫名其妙”——当年你还会用它来形容悲伤的啊,怎么看怎么美好,而我现在正是十七岁,却如何都说不出口。温带的忽冷忽热袭击着本已薄弱的青春,于是它受了凉发了烧生了病,磕磕绊绊地死去。柏邦妮在书的首尾分别放着陈柏霖和桂纶镁的访谈,将书合上就好像青春将所有都合拢围住。我晓得她的用意,他们太值得让人念念不忘了,而我们一无所有。《蓝色大门》是我看过最好的青春片,一如青春本身。张士豪和孟克柔推开那扇门,我们心里的某些黑暗被激活,长成感官敏锐的小兽,风声鹤唳又顽固不化,尽管青春的小动作终究掰不过命运的大手腕,但这就是青春的魔力。

    回去的车程中,我半路停在理发店旁,走近后却发现关门了,在门口坐了一会,就站起来慢慢地往回走。距离公车站牌百米远的时候公车刚好经过停留,而当我走过去的时候它早已开走了。我迎着它扑打起来的灰尘,想起电影最后的那段独白,难以比量的动人心魄。

    中途错过的,无从预计的,动荡不安的,都是青春,也都不是青春。

     

    青春也是一场病,但它从属于热带,你懂我的意思吧。有人久久未愈,他们拒绝吃药抵抗治疗,浑身生着腾腾的愤怒与响亮,眼睛里面的光盖住更里面的伤,欠着世界一笔责任账,从没想过去还——其实也没有必要还,他们直接变老,没有过程;有人早早跳出,他们直着腰板迈着大步,将夏天甩得老远,奔着体育老师或者孟母的寒带世界去了,但谁都没有资格指摘他们;有人把青春养成了情怀,这是最难捱的,也是最费劲儿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矛盾的要死了,却也只能矛盾着,只能要死了,因为这就是青春的温带病。

    轰轰隆隆的雷阵雨下了一上午,刚刚走到客厅倒茶,发现窗外早已大晴,留下一地的潮湿提醒有过的变更。青春也是这样咋咋呼呼地呼啸而过的,就像一场无比清晰的梦,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它不过是其中的某条分支罢了。你身处别时,无论如何都不能确信曾经何等的头破血流,也只有当时的莽撞以及残留的水渍,让你盯着着那摊饱和物,不住地想啊想,直到你再也想不起它们,直到你这辈子都忘不掉它们。

    我们都想再病一次,可是谁都知道,抗体已然形成,青春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