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侯孝贤,看到最多的还是情怀。除却欣赏,甚至还会有一些可惜。这些老导演们,可以不露情绪地将机位定住,久久不动,接着是缓缓的平摇,或者溢满感慨的空镜头转场,看着看着你就没法不动容了。
      
    故乡的风把一切都吹动了,最初的日子,他为她扛着米袋一起往家走,中途看到人们在为露天电影做准备,风将幕布的一角掀起,有人连忙跑过去弄好,他与她继续往回走,沿着铁轨,仿佛预示着离散的命运。站在他和她身后的,是一整片故乡的风尘,而属于他们的那一抔,终会从他们身上散开来,回归前人遗憾的怀抱。这次用的还是他习惯的方式,抒情气质的以小见大,循着男女初恋的发展点牵引出其他的深层面。
      
      
    他想说的原本是很多的,说出来后还是那么多,却不是沉重的要命。大时代的微动,家庭维持的困苦,父辈间的隔阂,少年闯荡的艰辛,城市的险恶,人心的易改,感情的来不及与说不出,年月的白驹过隙。种种起伏都近乎被淡淡的笔墨描画出来,如同电影色调一样的浅,染着时光的尘埃与昏黄。因此当阿云突然离去,你也只会觉得,噢,就应该是这样吧——这种顺理成章的感觉。那些曲折的人事,在氛围的强大气场下,情节变成似乎是在为情怀服务的。
      
    当阿远离家北上,阿公与阿远话别,而这时给的是远景,你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能看到阿远单薄的背影渐行渐失于烟雾中,而阿公自顾自地放响了一枚鞭炮,爆炸声响彻在故乡的草间。这便是侯孝贤的大师风范了,克制而含蓄,靠的是慢渗的震动,而非庸常的俗点。所以他让阿远和阿云隔着小铁栅栏交谈;酒桌上阿云的拉背镜头里,阿远红着脸瞪着眼地望着她;阿云来探病,他送走她,站在门口,这时镜头替代着他的眼光,慢慢地摇至她的背影定格,像他深情的注视。以及许多看似繁多的远景和空镜,它们使抒情仅仅贴在故事上。当你看到那些人,在山林密叶间缓缓移动,在海边浓雾中默默远眺,如同他们的生活般无奈,而经年不改的车站与田地,也提醒着当下的物是人非,你总会隐隐捕捉到侯老的眷恋与伤怀。
      
    因此刚刚我会说可惜,因为它们如此珍稀。这些老导演们的态度和手法,大都有贯以为之的坚持,甚至有些泛旧。这些特点,放在从前是贵重的,置于现今却是珍稀的。当大师们一个个老去,作古,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电影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某个时代的产物。也许对我们来说,能够从不死的吉光片羽中窥视他们的思辨与格调,并将其薪火相传。然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他们只能是某个时代的褶皱,当时代如洪流般早已东去,他们也会平成一堆铅字传奇以供仰望。如今的他们,有的继续守己,有的开始揉新,无论怎样都是好的。因为他们总是在自己的底蕴上做架构,而不会贸然为了一时之快动了基石,来自于内心的忠诚不二与意识自觉让他们一生走来都这样光辉而踏实。比这些更为客观的是,这样的朴素姿态,只能越来越少,而不会再多了。
      
      
    最后的日子,阿云嫁作他人妇,阿远服完兵役归来,人去故乡空,他站在天地围观的中央,同阿公开始了又一次的闲聊。两个同是经历世事者,一个最年轻,一个最老迈。他们说着庄稼的长势和收成,断续而悠闲,全然不知自己现在是宇宙间最静止的安详。鸟鸣声渐起,故乡的风又吹起来了,厚云层飘到村庄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下面是整片的暗绿色。可是再怎么样,我们都能望到那一小块光亮,那就是侯老的情怀余地。预留着的是不可掩盖的情愫与念想,为他,为故乡,为时光,为所有的恋恋风尘。

  • 为难好一阵才给的二星,毕竟真的很失望。我等你两年竟然收到的是这样一张成绩单,说动不够说静不算,用不伦不类来定位也许不太好听但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其实最初打眼一看封面和歌单就大概能摸出个结果来,听完后更是闷的一个头两个大。真不知道福茂到底想干什么,先是顺利地毁掉张韶涵这把好嗓子,接着就立马拿你开刀,这样下去他们什么退路都没有,他们以为郭静这个小妮子的资质和魅力真的能和你俩相提并论么,更不用说什么三足鼎立的皆大欢喜局面。
      
    这次你真的玩high玩过头,我知道你每张专辑都有几首小打小闹的花边,这其实无伤大雅而且可能会拉宽音域。可是这张算什么?这种东西占了多半天,分寸基本乱掉,一下子弄砸了氛围。这些年舞曲电子之类的烈风可能真的挺盛,但是怎么也轮不到咱来跟啊,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适合你的和你适合的是究竟是什么。领头的那首就让我把眉头都给皱成了结,词曲都太过小男生且不成气候,那些叽叽咕咕还是留给别人念叨去吧,黄义达这个黄毛小子的风格和你不搭的。《起风》的唱腔都变得我差点没认出,伴奏的拨弦炫技或许真的挺酷但是和你也是不衬。我的天,《对不起》是在模仿范晓萱么?别闹了亲爱的,你跟她虽然同是熙娣帮但在音乐这方面你俩绝对不是一路的。至于《想知道你现在好不好》《别再生了》《没把握》于我看来属于不过不失,但是如果只留有这三首俏皮调子是正好恰如其分的平衡起来。
      
    是的,我相信很多人和我的情况类似,就是顺完整张专辑以后只能提起劲儿去循环那几首伤情。当今流水线式的作业速度使得大多数流行专辑都面临这样的尴尬,流行歌手们的愿望应当是竭力增加能让听众有心再听的数量。然而这不仅是靠着图新求变而去争取的,这是一种手段可是并不适合所有人。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依赖风格而非面貌,你就是其中一位。
      
    纵观从最初到上张专辑,不难发现范氏情歌并非口号而是事实。出道以来你一直稳扎稳打,《因为》作启,《一颗心的距离》小结,十分动人地铺好属于你的章节。而每张专辑的曲风分布也十分稳固,情歌为主嬉皮为辅。这没有什么丢脸的,悉数累积的妥当比大破大立的转折要好多倍,再说别人要学你还不一定学得来。它们一直不曾例外,就算《哲学家》开始显露出一定的野心但是它依旧是醇厚的,并没有脱离你的合理轨道。但是这两年随着公司的疲态大显以及市场的风云突变,我想我还是能够理解这次的翻船之役。我理解,但我不认可。
      
    你要记住,流行民谣温暖这三个标签是你的最大资本,万万不可随便折腾它们和你的关系。咱们不玩什么独立什么阴蒂什么摇滚,你需要的只是安分诚恳地唱只属于你自己的,让人通身暖和的范式情歌。
      
    我一直认为你是最配得上温暖这个形容词儿的歌者,这因为那股性子里的真挚,所以你的那些苦情歌曲听起来都像鼓励,这种难得的气场并非常人所能拥有。大家都高兴你现在过得非常不错,但我也清楚你最重视的还是音乐,所以即便这一次输了我并不过于着急,估计在录它的时候你就已经有点儿如芒在背。这是唯一让我大感失落的一次,然而你完全有重来几次的机会,因为你是那个给过我们无数温暖的范玮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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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法说这张专辑不好,因为这是你张靓颖的成绩,必定是用过心意反复思量的,我只能说这一切不是那么同你匹配。超女能走出你这样一个歌者是它的荣幸,尽管你从来都不适合它,哭鼻子赚眼泪是它的风格,不是你的,所以这注定你不会被大多数观众视若宝贝。他们讨厌你的冷漠,指责你的独行,受不了你唱洋文好像那么爱装逼。其实你本来就和她们不同,你既不是娇娇女也不是大小姐,你一看就有故事,知道什么才是值得你动容的。你特别难得,碰撞过社会的丑恶与生存的不易后,尚能奇迹般地把那份质朴保护下来。
      
    你有你的优势,不论是先天还是性格。想来没有什么歌是你唱不了的,也没有什么苦是你吃不消的。离开天娱后签的公司也将你重点栽培,砸下重金为你开道,几年下来,稳健顺利地将你捧得甚好。唯一使我纠结的是他们总抓不到万变中的那个不变,直接导致三张专辑三种风格的特别局面。我会觉得这是技巧高超的,也能收获更杂的感慨,但我还是有那么点儿私心。
      
    说说《如果爱下去》《我走以后》这样的城市小品的确听来心有悲戚,耍耍《是我》《靠近你》这样的花腔有时也很是惊艳,喃喃《yalta》《your song》这样的迷调可以韵味十足,抖抖《木脑壳》《帮帮忙》这样的孩子气能让人会心一笑。但我还是要说,我并不是说这些不好,只是我总听不了它们太久。直到现在,我所循环的还是《光芒》,是《open up your dream》,是《梦想》,是《逆时针》,是《Midnightgoodnight》,是《我的路》。我能分毫不差地听出你和它们的完全同步,你唱它们的时候所迸发出的共鸣太过炽热,因为这就是你,写你的歌。它们像一种召唤,震醒我的麻木和不前,那些坚持和感动让我不能自己,还有你的平凡和非凡。
      
    我不会要求你只唱什么样子的歌,这不是我想要的极端。我也想你更用力地挖掘自己,展现出更多元的才华,在音乐这条路上越走越好。但我仅仅希望在以后的每张歌单中,至少会有一首这样的呐喊,它不高深也不魅惑,它不洋气也不另类,它只有从不言败的刚强与感谢所有的从容。好让我知道,你一直记住你的梦想,也让我能够去记住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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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欣穗这样的女生,总是以一种年纪不明的印象刻在我脑里。你知道她们早已不年轻了,可是还是乐意给让她们穿着新鲜的外套往心里钻。她们不温柔不强势,最能说清的只有那一份韧性。她们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灵气,耍起脾气来有理有据,委屈难过时竟也是倔倔地不完全悲情。这是一种天生的执着,不轻易妥协也不过份顽劣,懂得合理运用自己的才华,只唱自己想唱的,只唱给自己听。不艳羡大起也不埋怨大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她总让我想到所谓的“独立精神”——这个被误读太深的词汇。当它成为一种带有自傲性质的旗帜,那么受害者既有歌者也有听众,往大了说恐怕是整个乐坛。

     

    快看看苏打绿巡了一环红了一片后交出的新专辑是多么得让人腻味。词越写越华丽了,曲越编越复杂了,声越唱越娘们了。一切都是那么不对头,原因就是多出的那份较劲儿:与质疑、与流行、与风格死杠着,单纯地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文艺、有多坚持自己的独立格调而向文艺靠拢,反而事倍功半地折了前三张的优秀,落得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媚雅和媚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外表有多朝气内心就有多无力。你所要听凭的只能是心中的波动与真实的低号,然后尽全力地将其还原出来。管它什么高级或通俗,只要这是你,作为一个独立思维斟酌过后的真诚表达,那么理应受到尊重与正视。

     

     

    所谓独立精神,并不是说专辑的制作团队或幕后公司多么穷酸且低调。张悬一直在索尼旗下,却稳扎稳打丝毫不大意地走了过来;陈绮贞的伴奏越弄越繁,老曲新唱,可是你还是能看的出她的忠于自我;陈珊妮的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来的口碑越大越硬,音乐越做越精,闪耀出的是那种站于乐坛高出的独立光芒。

     

    只是我说的这些还都是红起来的,那其他呢,像何欣穗、黄小桢、李欣芸这些姑娘呢?我觉得若要论独立,她们才是最够格的,那种粗糙而不够幸运的质感中停留着真正的独立品质。

     

    记得张悬某次在她接受采访时,节目没有事先通知就让何欣穗中间加入,当时张悬看到她走进来的时候就哭了,一直到节目结束她还是不能平复。后来张悬解释说,因为她特别纳闷为什么像何欣穗这样的音乐人就红不起来呢,她想想就觉得受不了,更别提何欣穗直接和她面对面聊音乐了。

     

    是啊,多棒的一个音乐人。《完美小姐》和《她的发光摇摆》这两张碟怎么听怎么耐人玩味。歌词一贯的天马行空可是并非散沙,毫无生涩地将情绪与哲理合二为一;曲子从来都不是通常的大喜大悲,而是悲喜参半,像一出出诙谐的正剧,几分戏谑几分嘲弄,让人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的犹豫不决,便只能专心听下去;编曲甚至有同人恶作剧般的前后巨大反差,乍一听突兀但后来却寻思出它们的精妙。

     

    也许我还是太功利,说不定她们自己都没把出名不出名放在心上。起初应该为此惆怅过,但现在谁都能看看的出来她们早已不介意,其实我们也不介意。这样反而因为她们不为大众所听说,所以我们有了一种偷乐的私藏感。就像范晓萱说的,“一小撮人”,“感觉特别”,其实特别的从来只是她们而已。

     

     

    独立不独立是一回事儿,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像我觉得孙燕姿就很好很强大,张惠妹是绝对的实力派,陈奕迅更是从无失足的高产多面手,莫文蔚的风情与才情谁又不服。他们哪个不是世人皆知,但照样名气和实力两手抓两手硬。人家不独立,但照样好,那么就值得称赞。换言之,倘若作品都让人觉得糟心,那还谈屁风格?

     

    当人们热火朝天地为着独立不独立而纠结时,独立精神在被拉扯的同时也被暗中诠释了。那些从不出声的音乐人给了爱立牌坊的轻浮子们最响亮的耳光。

    也许我还是太无聊,干嘛给她们扣上这么一大高帽呢,反而破坏了她们的本真。她们从来没想过这想过那,只是想舒舒服服随随便便地唱歌而已,压根没考虑过什么大雅大俗。

     

     

    有时候甚至想想她们说不定哪天完全不见了,就像她们写过的猫咪和垃圾,也不会有太多的遗憾。因为这就是她们的独立方式,不为谁所动也不为谁所留,觉得哪天合适就上路走人,连摊子都不必收拾。当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事实,我们讶异,也会可惜,只是连这些都太过独立,无从与人详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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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些盛名繁华之下结束生命的人,也许是因为长久反复的自省。华丽的表演者,在形式感之中忘记了自己的所求。而清醒的表演者,听到内心的声音,并试图表达、只是,表达之后,入戏和出戏虽只有一步之遥,但太过投入,最终惘然于内心的途径该通往何处。”

     

    “……清醒的人不代表能够控制自己。他看到问题,挣扎得剧烈。反倒失去了某种定向之后的简单与安稳。”

     

    “若对自己有太多自省,触摸到的生命之深渊,便更暗更长。”

     

    许久未读安妮宝贝,重翻时还是偶有惊动。更加清楚她的好,以及不适宜自己的某些思辨。年岁渐长的最大好处或许就是能更为客观地去认知。再看《清醒纪》,蓦然发现这是一本于我于她都颇具意义的书。自己得以深入她的起点便是它,而它是她的第一本散文集。从它之后,我们各自探寻出一片新天地。

     

     

    零五年的一个雨天我将它买下,素雅的封面很是招人。一路奔回家把它从几本书中间取出来的时候,它被裹着一层湿气,读起来十分舒心。那时我正经历一场纠葛,身心俱疲。按着泛黄的纸张阅着,竟有些朗读的冲动。后来慢慢买她从前的书,等将来的作品。我其实不太欣赏前几本,的确有着极重的网络文学风格,情感略显矫揉,结构混乱,标点胡用。但她是世纪初文坛的一个惊奇,文艺女青年们争前恐后地穿上布裙球鞋,模仿她的口气抒情愤世。

     

    一个好的作家最应具备的品质中肯定有“清醒”这一条。突来的名利并没有冲昏她,她没有像今日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若干所谓的“作家”一样立马换上暴发户的衣裳拥抱潮流。她并没有这样。一个写字的人最应拿出来的只能是文字,她同样清楚写作需要的是精工细作与坚忍顽强。

     

     

    十年不短也不长,但足够她变得富足,足够她再爱几场,足够她怀孕生子,也足够她完成进化。

     

     

    从最初的极端到如今的清谈,她的敏感与深刻如影随形。而我认为就在这两种状态的中间地带却分外迷人,大概就是《清醒纪》的前后。情调正浓,禅思即来。《告别薇安》《八月未央》时的决绝大多褪去,《彼岸花》的浓稠是独立的,同样是她的一次过渡。自此后慢慢经历《蔷薇岛屿》和《二三事》,旅人的姿态依旧,只是她们随着她足迹开始向自然远方走去,对曾经的城市情爱有所远离。终于到了《清醒纪》,首次散文结集出版。散文本身便带有明显的坦诚意味,她终于正式坐下来讲讲自己。写的还是旧主题:孤独,爱,生活,价值观,时尚观,但其中的转变却有迹可循。

     

    往日开出的花被时光洗成淡色,先前它们的惹眼太沉,反而让这树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欲坠感,这是有危险性的。当浓烈开始学会收敛,树干与枝条也变得硬实而笃定,有了托起群花的力量,于是所有的美与实连成一体而又相得益彰。它早已不灿若桃花,但却以另一种模样引着他人的惊鸿一瞥。

     

     

    有人说她模仿杜拉斯,虽然偏激但是有些道理。我想阅读杜拉斯定然给过她很大的震动与启发,这从某些时期的写作风格和手法上可窥一二。但她毕竟不同于杜拉斯,杜拉斯跌宕的是人生,而安妮折曲的是心境;杜拉斯有一种为爱而生的劲儿,而安妮已经沾有隐者的超然。杜拉斯总是像尖细的刀刃,有着嗜血而不留情面的攻击,但有些不够开阔;安妮也有过类似的走向,但后来却演变成了刀片,懂得分寸和分力,稍缓了深入的力度也拓宽了四周的广度。

     

    那就是之后的《莲花》,我认为它是她个人玄思的一个高峰。《莲花》的可贵在于她对生命内核的摸索所冒的风险,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神。在《莲花》里,文字变为莲瓣,仿佛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纵使好看纵使勾人,但它并不惧怕它们的凋零,也就是说连文字都变成一种装点,它真正要供人咀嚼和消化的是仅余地那盆莲蓬——最珍贵的反而以最朴实的面目示人,它只为有心人。

     

     

    零七年我依然是冒着雨把《素年锦时》拎回家,逐字逐句的看下去,心也沉得如同落入深海的石,渐渐分不清当初与当下。这真像一场奇妙的轮回。写字的人和看字的人都以不可拦挡的架势抵达至此,个中滋味各人自了。

     

    《素年锦时》和《清醒纪》一样,对她来说都深具含义。只是这一次《素年锦时》更为实诚同时也更为朴实,这样一来也就隔开了一些人,他们摇头叹息或不置可否,因为她的无味而拂袖离去。因为当初只读了一遍就放下了,所以我不否认自己也并未完全参透,但我能感觉到这大概就是她的终极姿态,尔后不会再有多么剧烈的变化。冬秋夏春,起承转合。她如愿地完全退了出去,端着极为平静的口气去回忆和写字。这不是一种疲态,而是一种殷实。其实我也觉得,用《素年锦时》来当收山之作也未尝不可。

     

     

    我对她持有较大异议的便是她的出世态度。离群索居固然是有它的魅力,经她一写更是引人神往。并不是说这不好,而是因为她的读者中,年轻人不在少数,这种思想所散发的魔力迷住了许多。他们口口声声对桃园之世的喜爱,殊不知自己对这个社会尚不熟悉,指不定往后在享受名利时那些曾有过的遥想倒成了枷锁。所谓出世入世,是留给更以后的岁数去深究的主题,现在咱们还是尽情挥霍吧。

     

    其实有那样的胆识与资本进行实践的,也只不过是像她一样的极少数。年轻时尝尽冷暖,于滚滚红尘中看透爱恨,也就自然而然清楚隐世生活的难得,心甘情愿地掂着前半生的过往和积蓄,逐渐退出戏台,坐到席间,更为细致地回想从前与观看他人。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生一个孩子互相陪伴,给自己的转折一个纪念或是给往后的年月一个寄托。

     

     

    网络一直流传她的照片,从青年到中年,无论什么形象都有人围着指手画脚冷嘲热讽。人们不关心文学本身已经很久了,人们见不得他人的好更是太久。她是有些自恋的人,但也因知晓自身的不足而谦逊。先前看过那张她出席新闻发布会的照片,扎着麻辫儿,穿着布衣,脸因为没有施妆而有些油,有时还会有中年妇女的神情与感觉。他们笑她的平凡粗糙,直言内心的失望,他们甚至觉得那么一个女人面前摆着“安妮宝贝”这个名字是多么的可耻与蹩脚。他们始终不知道她的所求所想,更不清楚已经造成的自己对自己的贬低。她被误解的不少,大多都是些妄定之论。

     

    她或许也贪图过外表及浮华所带来的优越感,毕竟这是人的天性。但不知何时她崇尚起了古朴,坚持素面朝天任时间和风霜拍打,做起了自然主义的传播者。所以既然她坚持凭那般容貌面对所有,必定早已过了自己这道坎儿,他人的评说也就失了作用,与她无关。

     

     

    据说她最近又有了一本《月》,以某种我不甚欣赏的方式出版。我想我还是偏好她的纯文本写作,干干净净而且只从属于她和读者,原始而赤诚。

     

    月,这真是个能代表她如今境况的最好意象。阴晴圆缺都无妨,因为清美的光辉从不熄灭,即便它时有黯淡,即便它有时飘忽。它是冷凉,但正因如此才拥有让人理智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夜愈黑,月愈明。自知或不自知的明亮撒下来,迷途之士会得到指引,失己之人能看清周遭。

     

    花好月圆下,她枝疏叶朗,与君久相识。

     

    当她自觉适合,会和孩子分享自己的从前。《清醒纪》时她就想过生育,只是有不知如何与其谈及自己的忧愁。我想到了现在,这种担心应该消除了大半吧。

     

     

    “她在夜凉如水的庭院里闲坐,看到一轮圆月浑然高挂,花树璀璨,月光照射在暗沉的花朵和树叶上,闪烁出细碎的鱼鳞般光泽。白色流浪小猫轻悄地从竹林里跑出来,在院子里穿梭而过。青蛙在荷塘里叫着,伸展出来的绿色荷叶上滚动发亮水珠。重光轻轻把手搁在肚子上,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活跃地嬉戏蹿动。此刻她们共有一体。”

     

    “是的。世间任何平常的美好的事情,也就是如此了。”

     

     

    时间这样过去就很好。对她来说,这一切应该是总算能和幸福齐肩的。